中国第四大通信运营商来了

中国人已经很熟悉过去十多年里的三大运营商——移动、电信、联通,也对曾经存在过,后被合并的网通和铁通留有印象。进入 5G 时代,国内的第四大运营商呼之欲出,这就是“中国广电”。

到 2020 年中的现在,各省市的广电网络依然各自为政,还在看有线电视的用户要交费,也都是交到各自所在省份的广电营业厅,还没有看到各地统一挂起“中国广电 CBN”的招牌。

全国有线电视网络整合进入审计评估阶段,各省级广电上市公司均公告说明整合事宜;

各地广电网络将原本用于广播电视信号传输的 700MHz “黄金频段”腾空用于移动通信;

这些动作意味着广电从原本作为宣传工具,和提供单一有线电视业务的刻板印象中脱胎换骨,与现有的其它三个运营商看齐,都成为同时经营移动网络、固网宽带、IPTV 等业务的综合运营商。

中国当代广播电视的定位,首先是舆论工具、现代化传播工具,以及党和政府联系人民群众的渠道。

1983 年 3 月召开的全国广播电视工作会议,提出了实行中央、省、地市、县“四级办广播、四级办电视、四级混合覆盖”的方针。这一方针极大地推动了中国广播电视事业的全面发展,也造成了现在广电在各地“割据”的历史沿袭。

“四级办电视”提出的背景是中国幅员广阔、人口众多,在 1980-90 年代互联网基建普及之前,需要有效提升广播电视的覆盖率。而广播电视作为一种单向输出的,非交互式的媒体形式,意味着它在前期缺乏竞争对手,也缺乏充分市场化的动力。

90 年代发展起来的各个地方的有线电视转播站,更多是作为转播中央台、上级台节目的中转站而存在,自办节目五花八门,充斥着港台电影、日本动画片和打电话就可以上屏幕的金曲点歌,卖药的长篇广告和“橡果国际”们,共同构成了一代人的儿时记忆。

在世纪之交,一家人每月交几十块钱的有线电视费,就可以保证收到 30-40 个台,而得益于当时和中国政府的友好关系,默多克的凤凰卫视、星空电影台、国家地理等境外节目,有时候也会悄悄地进入不知是国内哪个地方的寻常百姓家里。

可以说,这是广电网络发展历史上的一个巅峰时期。当时一些地方的转播站,会在电视画面叠加字幕广告盈利;而北京、广东等地则进一步发展基于同轴电缆或光纤的升级有线网络,提供图文电视、购物、上网等增值服务。

到 2000 年代初,广电提供一种以有线电视线缆接入的宽带业务,采用长得像 ADSL Modem 的 Cable Modem,需要从电视机后面分出一根线插到上面。它的平均网速跟 ADSL 相当,但采取整栋楼甚至整个小区共享带宽的布网策略,所以一到晚间上网高峰期,所有人的网速都会慢的难以忍受。

这部分广电宽带用户在不同省市的善后各不相同。在我的老家,广电宽带被铁通接收,运营了几年,又挂上了移动的招牌。但插同轴电缆的 Cable Modem 早就被放弃,采用的技术跟电信和联通相差无几。

在另一些地方,广电则是跟联通合作布网。C114 报道了从几年前开始在四川、江苏、浙江等多地开展的“广联合家欢”宽带合作业务,神奇的是,用户选择拨号时输入不同的用户名和密码,就可以选择走联通还是广电的计费线日,中国有线、重庆有线、歌华有线、东方有线、云广互联(湖北)、山东广电六家公司共同发起设立全国性宽带综合业务运营公司“中国广电宽带运营有限公司”。有媒体曾报道称,广电旗下共有存量固网家庭宽带用户超过 4000 万户。

这一度被视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为此时各省市广电网络不仅已经是各自独立运转,架构各异的实体,还以省界为单位,出了 11 家上市公司:广电网络、歌华有线、东方明珠、华数传媒、天威视讯、电广传媒、江苏有线、贵广网络、广西广电、吉视传媒、湖北广电。

甚至在有些地方的省内,某些大城市自己的有线电视台都不服从省级广电的管理,也就是还没完成“全省一网”。所以,现状是中国广电子公司“中国有线”仅经营海南省有线电视互动业务;华数传媒继承了原“中广有线”覆盖的江苏、安徽、山东、黑龙江、河北等省 18 个城市的有线电视互动业务。

招商银行研报指出,上市公司平台的整合涉及各方股东以及公众投资人利益,这可能是前期架构整合的难点。

四年后的 2020 年,广电总算可以实质性推进“全国一网”,背后是多重原因的共同催化。但最主要的,还是传统有线电视业务快做不下去了。

2019 年三季度,中国有线 万户,有线电视在中国家庭电视收视市场的份额降至 47.43%。此前的 2015-2018 年,同一份额数字从 66.5% 一路下滑至 51.6%。

这几年,广电对电信、联通、移动伴随固网宽带附送 IPTV 一直抱怨不断,也在世界杯等核心资源方面多有掣肘,但仍然无法阻挡用户流失和“拆机拔线”蔚然成风,“交有线电视费”成为一个对年轻人而言很陌生的字眼。

虽然广电也认同通信业“三网融合”是大势所趋,但这个过程中主导权不在自己手上,自己碗里的肉却快让电信运营商吃光了,这是让人难以接受的。

正所谓“穷则思变”,在共同的目标驱动下,“全国一网”整合终于走上快车道。

今年 1 月初走马上任的中国广播电视网络有限公司董事长宋起柱,历任工信部无线电管理局副局长,湖北省通信管理局局长、党组书记。选择通信行业人士担任广电高层,其推动整合加速的意味明显。

4月23日,全国有线电视网络整合审计评估工作正式启动,中国广电要求各省网公司抓紧布置,按照职责和时间表,推进审计评估工作有序开展。

5 月 27-29 日,全数 11 家广电系上市公司陆续发布公告称,拟以持有的公司股份,以现金等资产出资等共同发起组建中国广电网络股份有限公司(暂定名)。

6 月 3 日,歌华有线宣布控股股东由北广传媒投资发展中心变更为中国广电网络股份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将由北京广播电视台变更为国务院。以此为蓝本,各省有线的原母公司把网络注入后,按资产比例成为新运营公司的小股东。

“全国一网”股份公司成立后,会终结“地方割据”乱象,省网公司成为股份公司的控股子公司,建立有线G 网络统一的运营管理体系。已经有人乐观地预计,“全国一网”股份公司最早在 6 月就可以组建挂牌。

在移动通信领域,700MHz 频段因信号传播损耗低、覆盖广、穿透力强、组网成本低等优势,被视为5G建设的“黄金频段”。电视业观察人士王明轩写道:

“这个频点绕射能力很强,受到的阻碍小,受雨雪天气湿度的影响也小,传播距离远,这就使得广电的5G组网成本极低。三大电信运营商建十个、二十个基站的覆盖范围,广电建一个就能达到同样的覆盖效果。简单的数学题就是:假设中移动花1000亿才能建起的网,广电只需少于100亿就能达到同等功效,这对于粮草不多的广电尤为重要。”

4 月 1 日,工信部发布《关于调整 700MHz 频段频率使用规划的通知》,其中提到,为了推动 5G 加快发展,促进无线电频谱资源有效利用,将 700MHz 频段频率使用规划调整用于移动通信系统。

此前一天,全国地面数字电视 700MHz 频率迁移工作领导小组第一次工作会议召开,要求各地“列出清单,明确时限,逐条逐项推进落实,确保 700MHz 频率迁移目标如期实现”。

近期,河北、湖南、福建、云南、广东、山西等省份广电系统纷纷召开会议,开展地面数字电视 700MHz 频率迁移工作。

这意味着各地要停止传送通过 700MHz 频段传输的模拟电视信号。年纪稍长的人大都记得,以前的电视机都有两根长长的天线,即使不交有线电视费,也可以免费调台收看到几套节目,但不太清晰,往往会有雪花、重影的问题。这就是模拟电视。

美国模拟电视早于 2009 年就停止播出,日本于 2011 年停播(地震灾区除外)。香港则因基层贫困户较多,把停播模拟电视的期限由 2015 年改为 2020 年底。早在数年前,我国就规划了到 2020 年地面模拟电视信号停止播出,但还是由于中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工作推进依然缓慢。

在观众收视习惯的改变和广电的不懈渗透下,截至 2019 年 6 月底,全国有线 亿户,其中数字电视用户为 2.03 亿户,数字化率为 93.98%。部分经济水平较好的地区已经设置了更具体的清频工作时限,比如广东省明确今年 10 月底全部停播模拟电视。

旧有业务逐渐退网不只是广电一家面临的问题,现在中国移动就是 2G、3G、4G、5G “四世同堂”。但广电的清退工作不仅是一种商业决策,也要考虑到基层人口、农村人口该如何获得替代方案,从而维持接收电视节目的权利。

“中国广电将与公共安全、应急、电力等国家重点行业合作,打造具备高可靠性、安全、工业级的5G园区网、5G专网,对行业实现千兆级数字化/智能化连接的底座支撑,赋能行业转型发展和应用创新。”

可见,政务、企业服务是广电可以优先考虑发展的一个业务方向。而且,跟消费者业务相比,广电在政企服务方面并不是毫无经验的。

疫情期间,中国广电为全国多家媒体提供服务,直播了湖北省抗疫新闻发布会。部分学校通过广电 5G 进行视频教育采编回传,在有线 世界电信日前,中国广电联合各地方广电公司基于广电 5G+8K 技术实现北京、杭州、上海等三地联动直播,是首例应用 5G 中低频段 8K 超高清直播。

与此同时,5G 业务带来的 4G 用户迁移,给现有三大运营商带来一个问题,就是移动电线 月份中移动和中国电信的经营报告显示,两家的用户规模都有大幅度缩减。

目前全国移动用户数超过总人口 1.8 亿,意味着国内用户很多是持有二卡或者多卡,分别做打电线G 的高流量将促使这些用户抛弃多余的流量卡。

据此,有通信业专家认为 5G 的应用前景也主要在政企市场,而非个人市场,甚至直接定义个人和政企 5G 客户的占比是“二八定律”。

5 月 20 日,中国移动与中国广电开展 5G 合作。双方联合确定网络建设计划,按 1:1 比例共同投资建设 700MHz 5G 无线网络,共同所有并有权使用 700MHz 5G 无线网络资产。

具体看,中移动向中国广电有偿提供 700MHz 频段 5G 基站至中国广电在地市或者省中心对接点的传输承载网络,并有偿开放共享 2.6GHz 频段 5G 网络。中国移动将承担 700MHz 无线网络运行维护工作,中国广电向中国移动支付网络运行维护费用。

在 700MHz 频段 5G 网络具备商用条件前,中国广电有偿共享中国移动 2G/4G/5G 网络为其客户提供服务。中国移动为中国广电有偿提供国际业务转接服务。

在 5G 合作方面,双方将保持各自品牌和运营独立。但总体来看,这个合作协议的深入程度相当彻底。“手心手背都是肉”的央企互助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

中国广电在今年 1 月初已经获得了 4.9GHz 频段使用许可,跟中移动获准经营的频段一致,为双方合作奠定了基础。

此外,中国广电获得了骨干网结算 7 折的政策红利。今年 2 月,工信部调整互联网骨干网网间结算政策,三大运营商与中国广电、中信网络之间的网间结算费也将下调,且下调比例将不低于现有标准结算价(8 万元/G/月)的 30%。

5 月,中国广电对华为、中兴等部分终端设备制造商开发的中低频段手机终端,开展技术指标的测试验证,意味着中国广电 5G 移动终端即将面向通信市场发布。

目前,中国广电拥有“192”号段,可用于个人手机通信业务的开展,配合仍在网的有线电视和宽带用户,可大致实现跟其他运营商看齐的家庭通信业务全覆盖。

而广电网络网点遍布全国,分布较细,跟电信联通的布点相比,至少不存在劣势。可以说,目前决定广电是否能正常开展消费者业务的关键就在于“全国一网”是否能顺利、迅速地实现。

过去几年,广电系统因自身架构问题,无法形成合力与通信运营商竞争,将“三网融合”的主动权拱手让人。如今,整合在一起的中国广电可以大方承认运营商 IPTV 的现实,推动国内主要运营商全面转型为固网+移动+电视的全场景业务。

至于广电自身,它不仅可以把宽带及 5G 业务覆盖到偏远和农村地区,实现更多社会效益,也是为身居城市的人们提供一个新的选择——毕竟,以前提速降费的经验充分证明,多一点竞争,总不会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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